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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改革

刘德伟:我国民间投资下滑的特征、原因和对策

作者:刘德伟  时间:2016-12-25

 

  今年以来,我国民间投资增速下滑趋势加快。本文认为,民间投资增幅大幅回落,对经济发展造成诸多不利影响,需通过加快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赋予地方政府政策空间促进民间投资良性发展。

  近年来,国际金融危机深层次影响仍在持续,外部环境不稳定不确定因素明显增多,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经济下行压力明显增大。从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来看,投资相对更为可控,便于平衡稳增长、调结构、惠民生之间的关系,短期内仍然是应对经济下行的重要手段。

  民间投资下滑的三个特征

  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在我国经济中的作用不断增强,成为国民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然而,近年来,民间投资增速持续大幅下滑,对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构成了挑战。

  我国投资总体呈现“国进民退”的现象。2012年以来,我国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累计同比增速呈现持续下滑的趋势,同期,民间固定资产投资累计同比增速下降幅度更快。2016年以来,民间固定资产投资与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分化程度进一步加剧,1月-9月份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42.69万亿元,同比增长8.2%。其中,民间固定资产投资26.19万亿元,同比仅增长2.5%;如果扣除民间投资,非民间(包括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三资企业中的外商独资及控股企业)固定资产投资16.50万亿元,同比增长18.8%。同期,我国实际利用外资增速仅为4.2%,这意味着2016年以来,受房市火爆、地方债务置换、财政稳增长等影响,相对于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持续下滑,国有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保持高位。

  如果从单月同比来看,2016年6月和7月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已经陷入负增长,同比分别下滑0.01%和1.20%,形势较为严峻,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我国投资总体呈现“国进民退”的现象。近期,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尼古拉斯 ● 拉迪表示,2015年中国政府及国有机构为了应对股市剧烈波动,扩大股权投资并成为部分非国有企业的重要或控股股东,而2015年数据未反映股权变动,导致统计口径出现差异,实际上民间投资下滑程度“没有官方数据显示的那么大”。该说法有一定合理性,但综合近几年的数据来看,我国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总体呈现下滑态势,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民间投资产业分布与我国经济结构背离。从我国产业结构来看,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第三产业快速发展,在国民经济中的比例持续提升。从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产业分布来看,近年来第三产业的比例持续超过55%,高于第二产业15~20个百分点,与我国产业结构的变化趋势相符;然而,从民间固定资产投资的产业分布来看,第二产业比例长期高于第三产业,明显与我国产业结构的变化趋势背离,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民营企业在进入部分第三产业上面临一定限制。

  从各产业投资增速来看,第一产业民间固定资产投资相对保持较高增速,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特别是第三产业增速相对处于低位。2016年1月-9月,第一产业民间固定资产投资1.06万亿元,同比增长18.5%;第二产业13.16万亿元,同比增长2.5%;第三产业11.98万亿元,同比仅增长1.2%。

  民间投资地区分化进一步加剧。从民间固定资产投资的区域分布来看,东、中、西部地区的比例基本保持在5:3:2。从各地区投资增速来看,东、中、西部地区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均出现明显下滑,其中西部地区增速明显处于低位。2016年1月-9月,东部地区民间固定资产投资11.77万亿元,同比增长7.1%,明显高于中、西部地区;中部地区7.63万亿元,增长5.8%;西部地区5.20万亿元,增长2.5%,增速加快1.1个百分点,但依然大幅落后于东、中部地区。

  民间投资下滑的五个原因

  近年来,我国民间投资增幅大幅回落,对经济发展造成诸多不利影响。究其原因,主要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信心不足导致民间投资意愿下降。当前,世界经济仍处于国际金融危机后的修复和调整期。发达经济体经济复苏缓慢,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结构调整任务艰巨,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各种不稳定不确定性因素增多。与此同时,国内劳动力和原材料成本上升,需求增速放缓,出口压力增大,大量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效益下滑,生产经营面临较多困难,致使大量民营企业对未来发展信心不足,业务发展趋于谨慎,投资意愿有所降低。

  民间投资受到行业准入的限制。我国对国有经济、民营经济和外资经济的市场准入政策存在较大差异,银行、保险、电信等行业早已对外资开放,但国内民间投资长期面临严格限制。另外,电力、水利设施、铁路、港口、卫生、医疗等行业是民间投资大有作为的领域,但由于受体制的限制,民间资本无法进入。近年来,尽管我国不断降低民间投资准入门槛,但相关配套措施不完善,导致民营企业无法公平参与竞争。

  民间投资的融资渠道不畅通。我国融资以间接融资为主,但金融供给与金融需求存在错配,以国有银行为主导的信贷投放长期向数量较少的国有企业倾斜,而民营银行数量有限,致使数量众多的民营企业无法获得平等融资机会和优惠政策,融资相对成本普遍较高。与此同时,民营企业缺乏有效的信用担保,在国内经济增速下行压力较大的背景下,各大商业银行纷纷加强风险管控,致使民营企业贷款困难、耗时过长。当前,融资难、融资贵问题依然是制约民间投资的瓶颈之一。

  政府服务意识相对较弱导致民间投资积极性减弱。首先,政府相关部门对民间投资的资格认定及注册资本方式、用地指标的落实、经营范围的划分、投资项目的许可、产权转移与企业兼并等诸多环节实行“前置”审批,导致民间投资手续繁杂、效率较低;其次,政府对民间投资在技术、信息、法律等方面的服务意识不足,导致部分民间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障;最后,民营企业税收负担较重,不合理收费现象时有发生,制约了民间资本的积累和民间投资的增长。

  与民间投融资相关的中介机构不健全。我国大量民营企业规模较小,能力相对较弱,对相关投融资政策缺乏了解,亟须相关中介机构提供有针对性的指导和帮助。当前,国内适应民间投资特点的信息咨询、技术支持、法律服务等规范的社会中介组织不健全,导致一些民营企业无法用足用好现有投融资政策,更好地推动规模扩张和业务拓展。

  激发民间投资的三个建议

  激发民间投资是一个长期过程,需要立足当前、着眼长远,提高政策的稳定性和精准性,充分激发民间投资潜力和创新活力,让民间投资既有量的扩张,更有质的提升。

  营造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针对公有制经济与非公有制经济的辩证关系,党的十六大报告中首次提出了“两个毫不动摇”方针,即“毫不动摇地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和“毫不动摇地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随后,中央对“两个毫不动摇”的认识不断加深,对非公有制经济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在一定程度上来看,十六大报告强调公有制经济是主体,非公有制经济是必要的补充,两者需要发挥各自优势,相互促进,共同发展;十七大报告进一步强调公有制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在物权上的平等,努力形成各种所有制经济平等竞争、相互促进新格局,但平等竞争更多表现在产品市场领域,由于市场准入以及要素使用方面存在诸多约束,民营经济发展依然面临一定限制。相对而言,党的十八大报告已经体现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思想,把公有制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之间的平等延伸到要素市场和法律层面,强调要“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保证各种所有制经济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已经出台了《国务院关于创新重点领域投融资机制鼓励社会投资的指导意见》等多项政策措施,旨在推动民间投资健康发展,激发民营经济发展活力。一分部署,九分落实。当前及未来一个时期,我国需要推动政策落地见效,稳定市场预期,在产权保护和要素使用等方面给予民营企业平等地位,推进民营企业与其他所有制企业在投资审批、土地、外贸、财税扶持等方面待遇公平化,消除行政性壁垒,加快重点垄断行业开放,引导民间资本进入新能源、环保产业、生物医药、电子信息等领域,真正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进一步调动民间投资积极性。

  赋予地方政府更多政策空间。我国是一个大国,区域经济不平衡问题突出,主要表现为自然资源等要素禀赋、经济社会发展所处阶段、经济发展方式以及民营经济发展状况存在较大差异。这意味着,宏观经济政策是非中性的,再好的政策,也无法让各地区同时受益或同样受益。与中央政府相比,地方政府与企业的关系更紧密更直接,当地企业发展越好,地方财政收入将会越充裕。鉴于地方政府支持当地企业发展的积极性更高,有必要尊重地方政府的首创精神,给予更多政策空间,便于因地施策、因业施策、因企施策,更好地支持包括民营企业在内的当地企业发展。

  发展特色民营银行。经过改革开放30多年来的快速发展,民营企业已经成为中国实体经济的中坚力量,但金融体系却仍以国有银行为主体,众多中小民营企业的融资需求无法得到有效满足。银监会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底,国内银行业金融机构共有法人机构4262家,资产总额为199.3万亿元,平均资产规模为467.62亿元。同期,美国商业银行有5338家,资产总额为15万亿美元,平均资产规模仅为28.1亿美元,但美国银行体系层次分明,既有定位国际化和综合化的花旗银行、摩根大通银行,也有遍布各地的社区银行或储贷机构,有效地满足了区域性中小客户的金融需求。因此,我国需要加快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降低民营银行准入门槛,既可以丰富银行业所有制结构,又可以与传统大银行形成互补、错位竞争,弥补普惠金融的短板,更好地服务民营企业发展。第一,突出区域特色。目前,民营银行准入尚处在一省一家的阶段,且不能跨省经营,区域特点显著,以服务当地的小微企业和零售客户为主,有助于民营银行发挥地缘优势,弥补部分地区金融供给不足的缺陷。第二,突出行业特色。民营银行发起股东基本属于所在产业领域的重点企业,了解产业发展现状和前景,熟悉企业发展规律和经营状况,有助于民营银行聚焦在特定行业,围绕核心企业发展供应链金融,满足上下游中小企业的金融需求。第三,突出互联网特色。轻资产、去网点化是传统银行业的改革方向,民营银行应抓住互联网新技术变革的趋势,降低交易成本,实现快速发展。

  总体而言,促进民间投资平稳较快增长是一项系统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国应给予民营企业更多的关心和耐心,一方面通过推动简政放权向纵深发展、推进政府监管体制改革、优化政府服务,进一步理顺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另一方面是实施一批“早期收获计划”,通过补助、减免税、贴息贷款等优惠政策适度向民营企业特别是市场潜力大、创新能力强的企业让利,促进一批优质和具有潜在成长性的民营企业做优做强,为我国未来经济社会发展夯实根基。

  本文刊于《清华金融评论》2016年11月刊,编辑丁开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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