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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曙光:自由贸易港的核心竞争力是法治化

作者:  时间:2019-03-07

  2019年2月25日,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研究院、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国务院参事室自贸试验区建设研究中心在北京共同主办“探索建设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专家座谈会。 座谈会由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魏建国主持。国务院研究室原主任、中改院决策咨询委员会主任魏礼群,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常务副理事长郑新立,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会长、中改院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彭森,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原会长宋晓梧,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长、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研究院专家委员会顾问李扬,国务院参事、科技部原副部长刘燕华等与会专家重点围绕“海南从自由贸易试验区走向自由贸易港的实施路径”“海南自由贸易港政策和制度体系创新的切入口”等议题展开深入讨论。 中国改革论坛网现将专家速记整理,独家刊发如下:   

  

 李曙光  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院长 

      这一两年我参与了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一些重大政策项目,实际上在宣布海南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和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之前,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已经在海南开过几次会,希望海南在整个发展当中,特别是营商环境方面能够有比较大的变化。去年我也给海南省政府、市场监管总局提出过如何改善海南营商环境的建议。 

  我去年的发言建议有一点与今天讨论的海南自由贸易港的主题相衔接。当时我的建议是海南要学习借鉴美国的特拉华州的经验,特拉华州是美国50个州中最小的州,只有90万人口。这个州的公司法是全美最有名最好的。为什么要学习特拉华州的公司法?因为这个州吸引了全美最好的公司甚至世界各国公司去它那儿注册。美国的公司法跟中国的公司法不一样,美国的公司法是各州有各州的公司法,中国是实行统一的公司法。特拉华州虽然是美国最小的州,但它是美国最富的州之一,美国的500强企业都到那儿注册,因为那个州的公司法最好。它的公司法指的是整个法治体系,包括法院、州政府、律师、公司法典、公司注册与公司退出制度,从而这个州就成为了富裕之州。海南是中国陆地最小的省,但从自然环境来讲,是其它地方比不上的。美国的特拉华州自然环境很差,但吸引了全球的好公司过去。海南也可以走这个路径,吸引全球的公司到海南去注册。 

  去年在庆祝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30周年大会上,习主席宣布党中央决定支持海南全岛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和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关于《海南自由贸易港初步设想(研究建议60条)》有一些值得讨论的问题: 

  第一个观点,自由贸易港定位问题。《海南自由贸易港初步设想(研究建议60条)》中提出要在海南打造中国最高端的开放平台,中央又提要搞试验区,到底在海南是要搞试验区还是打造开放平台?还是建立真正的自由贸易港?还是说我们有目的的让海南去利用其所具有的特色优势实现某些功能?这个定位还需要反复考虑。不是什么事都想做,什么事都能做得了的。如果能做成一样事情,我觉得海南自贸港就做的比较好了。因为现在中国有12个中央批的自贸区,上海、天津都具备建自由贸易港的条件,海南到底想做什么?我觉得这个定位还可以再斟酌,是不是我们一定要打造中国的开放平台?当然,随着中美贸易谈判和整个国际、经济形势的发展,中国这一段开放讲的是比较多的。我想可能随着中美贸易谈判结果和整个WTO的改革,世界贸易形势将发生深刻的变化。WTO改革现在是特别热点的问题,因为WTO这个机制已经基本上快死掉了,整个世界的贸易格局发生了非常巨大的变化。首先,是美国人不跟你在WTO框架下玩了,我们老说美国是单边主义,我认为美国现在不一定是单边主义政策,美国近来是多边双边不断谈,根本不是单边主义。原来建立在七八十年代关贸总协定基础上的WTO的规则体系肯定要完结了,这个时代要终结了,整个世界贸易体制要发生很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来谈自由贸易港设计一定要有新思维,不能够沿着二战以后以及九十年代的那套世界贸易体系去思考讨论。 

  第二个观点,《海南自由贸易港初步设想(研究建议60条)》中讲海南要建自由贸易区与自由港,营商环境要大突破。现在海南省政府也在做这一块。《海南自由贸易港初步设想(研究建议60条)》中重点提出要改善营商环境,但我认为,营商环境首先是要参考世界银行的营商环境标准。世界银行从2003年开始,对全球190个经济体的营商环境进行排序,对各国吸引投资乃至经济和社会发展均产生了极广泛的影响。世界银行的标准包含十个指标,我们要把另外八个指标要加到报告中去,涉及到开办企业的便利度、税收、办理许可证特别是建筑施工许可证、借贷、合同执行、少数股东的保护、破产处理。中央、国务院现在全力在推营商环境改善,都是按照世行指标。目前世界银行对中国营商环境考察只挑选两个城市:北京和上海,北京占中国权重45%,上海占中国权重55%。按照国务院要求,我们各个省会中心城市都在搞营商环境测评,发改委把这个测评扩大到全国其他城市了,基本上都是根据世界银行的指标体系。海南如果要做营商环境,应该不仅要把世界银行的十个指标全部包括进去,还应该着眼更多更广更深的指标体系,这就是把营商环境改善作为海南建自由贸易港的重点。 

  营商环境其实更多更重要的是指两大环境,一个是法治化环境,一个是国际化环境。法治化环境包括设立企业或企业退出市场成本如何?我们企业设立成本很高,企业退出市场成本也很高。为什么海南现在推简易注销?因为现在我们一个企业要注销掉很难。中国现在一千多万家企业,其中去年168万退出市场,但是有相当一部分企业退出市场很难。为什么很难?因为要到原来的工商,市场监管总局注销一个企业,成本比登记一个企业高出几十倍甚至100倍,非常高的成本。还比如中国的假身份证或遗失身份证现象很严重,有些人拿假身份证去办企业。身份证真正的主人要撤销这个企业很难,有成本高昂与程序复杂等问题。现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也在推企业开办与企业退出降成本问题,准备在企业的开办、注销方面能够有更低成本的措施出来。 

  海南在营商环境,在设立企业和注销企业,在企业的生和死方面要非常自由,要学习美国特拉华州,特拉华州的州务卿相当于省政府秘书长,主要职责就是帮助企业开办注册,而且晚上12点到那儿他都给你办理,州政府是公司化运作,如果你12点去注册,他可以加班,但要给他一点加班费。上班时间免费,如果下班时间他给你办,你要加点钱,这才叫营商环境。所以美国500强企业都跑到特拉华州注册,这是很重要的原因。特拉华州政府就是一个公司化的政府。 

  另外,保护股东的权益,合同的执行。我看了一下世行报告,2018年中国的营商环境在190个经济体当中,上升速度比较快。前年、大前年中国排78位,2018年我们上升到46位,提升了32位。但有几个指标非常低,纳税前年排在130位,现在在全世界190个经济体当中排114位;办理建筑施工许可证排在121位,前年排在172位,已经是上升比较快的了;跨境贸易前年排97位,去年排65位;合同执行在全世界排在前面,我们开办企业前年是排93位,去年一下子上来了,排名28位。李克强总理亲自抓减少企业开办的时间与成本。破产处理这个指标,我们目前排在61位,原来排在51位,退步了。今年我们各级政府要重点推动这几个排名指标比较低的领域改革,各相关部门都要抓,把排名拉上去。 

  如果海南要做营商环境的话,世行这十个指标都要排在前十位,排不到前十位要搞在世界上有竞争力的自由贸易港做不到。国家发改委在全国32个城市做营商环境评估,基本用世行的指标开展。如果海南不能超过其它省份,自由贸易港搞出来,营商环境一点没有突破不行。首先要用世界银行的指标。当然我们也有中国自己的营商环境指标,要加上我们的特色指标。 

  第三个观点,自由贸易港的法治化是核心竞争力。提以下几个建议: 

  首先,必须从政策到立法。现在我们都是提自由贸易港政策,如何从政策到立法进行顶层设计,法治是基础与风向标,是它的硬件,我们制度的标志是如果真正搞自由港,要让它稳固化,让它成为一个能够长期稳定的政策就得立法,应该把法治化提到第一位,即全国人大能不能做一个授权海南自由贸易港地位的专门立法。 

  其次,要成立专门的法庭。实际上现在营商环境最重要的是法治体系怎么去保护它。保护它就是要有一个司法机制,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有没有专业的法官与专门的法庭。我想至少现在四个法庭要加紧在海南建立,即金融法庭、知识产权保护法庭、破产法庭与旅游法庭。现在深圳、北京、上海三家刚刚建立破产法庭,是相对独立的破产法庭。如果给海南司法改革提建议就是四个专门的法庭要尽快建起来。 

  其三,民间纠纷解决机制如何让商会组织和第三方参与进来。很多年前,海南司法厅厅长是把我拉到海南仲裁委员会当仲裁员,虽然到现在没有参加过一次仲裁,但我知道,因为我是北京仲裁委委员,北京的仲裁案全国排第一,国际贸易仲裁委现在案件没北仲多,这说明北京仲裁委的声誉在提升。海南的仲裁案件较少,所以如何能够吸引商事纠纷特别是海事纠纷拿到海南仲裁委来很重要。你的专业人才、商会信誉要上去。比如伦敦仲裁院、伦敦海事仲裁委的声誉是多少年建立起来的,不是一年两年。如何让民间仲裁、商事仲裁能够在国际上知名、有信誉,这些是海南法治化真正要打造的。 

  其四,法律服务业的国际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很多民间商事经济纠纷,我们跟境外司法合作有很多的障碍。比如破产,境外像香港有一些人在大陆买了很多资产,但在香港个人破产了,香港的管理人到大陆来接管财产,大陆的法院不认可。所以我们要加强在民商事纠纷和经济纠纷领域与境外、国外法域双边的和国际的条约,双边多边的国际司法合作。另外,法律服务业的国际化要做起来,要有国际视野,让国际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进驻到海南自由贸易港来提供服务。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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